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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恨水在重慶的八年生活(上)

發布時間:2019/3/4 16:09:39

待漏齋
張恨水
 
■  胡平原
 
中國著名作家張恨水(1895年5月18日—1967年2月15日),原名張心遠,筆名恨水,安徽省潛山縣嶺頭鄉黃嶺村人,中國章回小說家、鴛鴦蝴蝶派代表作家,被人們譽為現代文學史上“章回小說大家”。
 
抗戰時期受文友邀請,張恨水前來陪都《新民報》擔任副刊編輯工作。抗戰全面爆發后,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移遷重慶,為躲避日本飛機的狂轟亂炸,抗敵文協在重慶的郊外巴縣的南泉建文峰下(今重慶市巴南區南泉)的桃子溝搭建了一些十分簡易的茅草房,專為避難到大后方重慶來的文化名人棲身,那時的文人把這些簡陋茅屋美其名曰為“國難房屋”。來到南泉的張恨水已是著名作家,自然分了三間茅草屋(至今保留破爛原貌)。時逢下雨,到處均漏,一家人忙個不停,拿盆子、瓦缸、罐子、桶等去接雨,于是,張恨水幽默地給它取了一個雅名——“待漏齋”。在這三間房屋里生活、寫作的8年時間里,他寫下了大量以抗戰為主題的文學作品,留下一段段逸聞軼事。
 
利用副刊宣傳抗戰
 
1938年1月10日,歷盡千辛萬苦的張恨水來到山城重慶,當文友張友鸞等人知道后,邀約成行,很早就前往重慶朝天門碼頭等候他。朋友相見,一見如故。張友鸞“打開窗子說亮話”,立即轉達了《新民報》社長陳銘德的誠意邀請,從此,張恨水便成為新民報社的主要成員之一。
 
張恨水是辦報行家,民國時期一流作家,一接手報社工作,他就大膽改革,將《新民報》副刊改名為《最后關頭》。在發刊詞中明確指出:“‘關’這個字,在中國字典文字里已夠嚴重。‘關’之前再加上‘最后’兩個字,這個程度副詞在前,意思就不言而喻了。最后一語,最后一步,最后一舉……暗示著只能成功,不許失敗,這是吶喊!”這段發刊詞,既是他對即將開始的更激烈抗戰之吶喊,也是他對以往抗日所盡努力的再次延伸。在作家張恨水的文學作品里,重慶風情、抗日愛國情懷全部都融入了字里行間,讀起來著實是文采飛揚、振奮人心啊!
 
1938年1月15日,《新民報》在重慶正式復刊,張恨水任副刊編輯。當時中共南方局主辦的《新華日報》也遷來重慶,周恩來、郭沫若等從武漢來重慶領導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宣傳工作。兩家報社隔街相望,報社編輯、記者、工作人員十分融洽,關系密切,相互配合。
 
張恨水當時不僅編輯《新民報》副刊,而且還全身心地創作抗日題材小說,譬如《東北四連長》《巷戰之夜》《游擊隊》《戰地斜陽》等。張恨水的抗戰作品,山城人民非常喜愛,可是國民黨當局頗為反感,不合蔣介石投降主義的意愿。如他在重慶寫的《瘋狂》剛一發表,就立即遭到重慶國民黨反動當局的所謂“新聞檢查”,并下令停止發表。但是國統區的山城人民十分喜愛,中共南方局主辦的《新華日報》也非常支持張恨水的文學創作:當《新華日報》有關人員知道張恨水要寫有關游擊隊題材的小說時,新華日報社資料室供他查找資料,讓他在資料室靜心閱讀大量有關抗戰游擊隊的資料。這使張恨水激動萬分,使他創作的抗戰文學作品內容更豐富、人物更鮮活。
 
1942年秋天的一個晚上,周恩來副主席在《新民報》負責人陳銘德、鄧季惺夫婦家中,與張恨水等人見面。周恩來除了與大家談起時局發展等若干問題外,還特別提到了張恨水的小說。
 
周恩來提到的《八十一夢》,是張恨水在《新民報》上連載的小說,其對當時重慶的腐敗現實和各種弊病進行了無情鞭撻,重慶當局對之極為不滿。迫于壓力,《八十一夢》停止了連載。但后來這部小說出了單行本,并在延安出版發行。這部小說是張恨水在抗戰期間影響最大、最受歡迎,也是大后方最暢銷的長篇小說之一。作品雖然表面上講些荒誕不經的故事,其實影射真人真事,對當時重慶政府的腐敗給予了有力鞭笞。作品寓意深遠,沖破了舊小說的樊籬,運用多種藝術手法,標志著作者的小說創作走上一個新臺階,達到了一個新高度。
 
以《新民報》副刊為陣地,張恨水爭分奪秒地抓緊寫作。那些年月日本飛機對重慶狂轟亂炸達到200多次,張恨水冒著敵機的轟炸,創作了3700萬字的詩詞、散文、評論、小說,其中有800多萬字都是宣傳抗戰的作品,深受讀者喜愛。
 
破例寫實《虎賁萬歲》
 
大家都清楚小說創作是以現實生活為題材,虛構故事情節,刻畫自己熟悉的人物形象。而張恨水為了真實展現抗戰英雄形象,打破常規破例創作了一部事件、人物都是真人真事的紀實長篇戰爭小說。這部小說描寫代號叫“虎賁”的74軍57師,在日寇6萬余人的包圍中,同仇敵愾,背水一戰,頑強拼搏,以一當十,苦戰10天,浴血巷戰,保衛常德,全師8千余人僅剩下83人的可歌可泣故事。
 
這部宏篇巨制作品是怎樣創作而成的呢?
 
那是1944年1月的一個星期天,兩位身著國民黨軍服的人,突然前來巴縣南泉拜訪張恨水。他們自稱是余程萬將軍的部下,受余將軍重托,專程邀請張恨水先生以“常德會戰”為題材創作一部長篇小說,記錄抗日將士們奮勇殺敵、浴血奮戰的壯烈故事。張恨水雖然知道一些常德會戰的情況,但自己沒有親臨目睹戰場勇士們與敵軍拼殺的場景,自己僅僅是一位普通作家,難以完成將軍重托。于是,張恨水便婉言推辭說:“不熟悉戰場生活,算了吧!”
 
兩位軍人見狀,其中一人懇切地說:“張先生,我們保證為你提供充足的資料。”另一位軍人補充道:“張先生請給我們寫寫吧,安慰那些為國犧牲的兄弟吧!”張恨水聽后委婉地說:“不急,我再考慮考慮。”
 
這兩位軍人聽了張恨水的回答,認為還有一線希望。于是,兩人來到巴縣治所李家沱住客棧,想方設法要完成余將軍交給的任務。李家沱與南泉路程僅有幾公里,于是,兩人每逢星期天有意去主動接近張恨水,有時在建文峰下文協的茅草屋里與張恨水吹“古今中外”等;有時又在南泉公園品茶聊天;有時還在花溪河畔悠閑散步。這樣日復一日,他們便成為了較好的朋友。
 
1944年5月的一個星期天,兩位軍人將事前準備好的兩大包材料、作戰地圖、照片、戰士日記、部隊簡報等都帶來了。兩人給張恨水行了一個軍禮后,異口同聲說道:“我們替57師陣亡將士請命,懇請張先生為我們死去的將士著書吧!”張恨水見狀,十分感動,立即答應:“好!我開小說紀實之先例,寫第一部中國抗戰紀實小說。”
 
第二年春天,張恨水謀篇布局后,開始了《虎賁萬歲》長篇小說的創作。為了寫好小說,張恨水請兩位軍人詳細、重復給他講常德會戰他們部隊參戰的經過,特別是他們參加戰斗、在戰場上與日寇拼殺的細節。在煤油燈下,張恨水挑燈夜戰;茅草屋里,張恨水廢寢忘食,反復閱讀那兩大包資料,從中熟悉人物,了解人物個性,進而刻畫人物形象。張恨水創作非常嚴謹,為了使作品真實感人,他特別邀請了經歷過常德會戰的將士、老百姓幾次到家中座談,把小說讀給他們聽,征求他們的意見,直到他們點頭滿意為止。
 
1946年4月,張恨水這部紀實小說《虎賁萬歲》脫稿了,這是張恨水寫作生涯里第一部紀實小說,同時也是中國第一部直接描寫國民黨軍隊戰場上與日本軍隊作戰的長篇小說。特別需要說明的是,這部小說從師長到伙夫全部采用真實姓名,就連時間、地點等都與戰斗完全吻合。小說通過眾多人物事件的鋪墊,塑造出了代號“虎賁”的57師將士奮勇殺敵、壯烈犧牲的整個場景。
 
余將軍讀完小說后,淚水漣漣,泣不成聲,高聲呼喊:“虎賁萬歲!”之后立即派麾下軍官給張恨水送去豐厚的潤筆費,可張恨水堅決不收,他說:“我不是為了余將軍個人寫書的,而是要歌頌那些為國捐軀的英雄們,喚醒更多人的抗日熱情。小說出版后,出版社會給稿費,這個錢我堅決不收!”
 
(中共重慶市巴南區委黨史研究室主任曾佑華對此文作了修改)
 
 
編/張英 核/朱琳 審/楊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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